•         他抱着她,静静躺在床上;她偎在他怀里,如何平复心跳?

            经过刚才的翻云覆雨,两个人都累了,可见他们俩都很尽兴。但有的时候,不单单只有身体会觉得意犹未尽。他想着想着,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她想着想着,朝他靠得更近了一点。

            他突然问:“要是我没有老婆,你愿意给我做老婆吗?”

            她愣一愣,说:“我不想回答这种不可能发生的问题。”

            他解嘲地笑笑。她想,那笑里有一丝丝的歉疚吗?最好还是不要吧,她不需要他为她歉疚。

            她潇洒地笑笑,他想,那笑里有一丝丝的心酸吗?最好还是不要吧,他不愿意她为他难过。

            也许你的心是单人房,多一个人就会显得紧张。

            也许你的爱是双人床,但这双人床,解决不了太多欲望。

            他想,那就这样吧。

            她想,我当然愿意……

            别以为爱情有多脱俗,它有个影子叫做欲望。

  • 2009-06-04

    Jailbird - [scream]

            I always feel confused that if i am a sleepyhead coz recently i really sleep a lot.

            Today is June the 4th,on which day 21 years ago i came to life.In my hometown,people celebrate their lunar birthday so i actually don't take today for my birthday before i started to get huge interests in constellation.Because constellation is measured off the Gregorian calendar.A lot of my friends send well-wishings to me,thank u all!

            When i decide to write in English,the content will not be happy or positive.I think only a few friends will be willing to read my English posts,and this is my real purpose.

            Like all the things above are garbage......

            In the past i made great efforts to be offish,for a long long time,i didn't make friends with new people,i didn't attend parties,i abducted myself in a small,black house and refused everything.Reason?Maybe is the scare of being hurt.So i fell in love with lonelyness.I used to be alone.I believe that only oneself can be everlasting,and nothing can be immortal forever......

            Then after several years,my heart starts to get more and more peaceable,i become more positive,optimistic and well-meaning.People say that every one is an apple which is created by god,sometimes i think that i should be an apple,too.Althougt i am not the tenderest or the balmiest one,but i am at least fine.

            So i try to let myself out.I met new people,made a lot of friends,attended parties and in the end,i finally noticed that i've fell for someone...

            Although i know that it is not right to say that everyone's love is an heartbroken thing,but to me that parlance is definitely tenable...

            Time told me that my forepassed decision and action was right.That means i should persist in being an isolationist.Thinking of this right now,i feel much better now.I finally get the idea of how to survive next and to become better and better!I have enough friends,and a happy familly.I don't mean to give up somthing,but i will not abandon myself to feel as if a knife were piercing my heart any more.

            I know i am loving you,deeply...but that's all.I will let you go,straightly from my heart,

            now...

            You don't have to escape as a jailbird,Did having loved me mean a tribulation?

  •         今年夏天来的早,气温飙升得让人猝不及防。我在想,初夏的温度,不应该是温柔缱绻轻言细语的温热吗。傍晚那突如其来的雷雨,将外出散步的恋人双双困在屋檐,男子用衣袖轻轻擦拭女孩被淋湿的脸,从她头发上缓缓摘下那片雨水打下的树叶。

            浪漫是种气质,而非手段。

            理应早就长大,可总在这个季节期望一个低眉顺眼的邂逅。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并无携手的缘分。但那一刻的电光火石,怦然心动,甚至胡思乱想,伴随着鼻尖后背沁出的细细汗珠,也都是美好的。

            ……

            想起以前我常常约着三五好友在日沉西山之后坐在随便哪个路边摊就那样不顾一切地恣意吃喝,只是眼睁睁盯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都能心生快慰。晚上爬到床上,夜逐渐夜但觉这心尚未夜,电扇吱呀呀转个不停,蛙鸣声声不绝。虽然从来都是一个人,我却沉迷于双人床的诺大空旷,为所欲为。挑一首热爱的歌一遍一遍地听,我的身体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许失眠就是在夏夜罹患的,深夜谁不着,便只好瞪着眼睛想心事。夏夜的窗外繁星点点,暖风阵阵吹过,带走我发梢的汗水,留下些许微薄的凉意。

            任何心事,从来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往毫无防备,任你想起再莫名的人都容易觉得悲伤。尤其你已经深爱那个人,很久很久了。而那个人却坚定不移坚贞不屈地绝不属于,也不曾属于你。

            我坐在宿舍发呆,想不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或者前年,再以前。

            好吧,明天我21岁。

            都来祝福我吧。我很需要,谢谢。

  • 2008-11-18

    Puppet - [scream]

            “木头啊木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当然。

            “哎,当然听不见。你看看你,永远都咧着嘴笑,真开心哎!”我晕,我也不想这样。人家都说男笑痴,我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再说,我要是隔天给你换个表情,你还不得吓死啊!

            我都忘了是多久以前,那时候大概还没有这个马戏团吧?总之太久了,我记不清。我年纪很大了,当年被木匠多诺从木头堆里挑出来时,我记得他一直数不清我的年轮,他说,

            “到底是63,还是64呢?”其实我自己也忘了。我们白皮松不像人,活不到一个世纪。如果不是被砍伐掉,我们可以长生不老,永垂不朽,你信不信。

            多诺把我雕成了现在的样子,我被他卖给了马戏团,噢,他们现在叫我木偶,除了木偶我没有别的名字,看起来跟其他所有的木偶一样,只是一个长着长鼻子,细手臂,圆脑袋和尖尖脚,四肢被打洞穿线的可怜人儿,不过我的嘴角强烈上扬,从多诺把我雕完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笑到现在——如果说我有什么特别的话。噢,除了这些,他们还叫我,珊妮的木偶。

            珊妮会在每周五为我清洗身体,更换很柔软很好看的也许是金线。她会擦掉上周为我涂上的,看起来已经不那么醒目的,佯装美丽演出服的颜料,再精心帮我描上一件更耀眼的。在这一天她总是跟我非常贴近,我看到她深深的瞳仁,她的眼神我看不明白,总是似懂非懂,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珊妮,一个负责在马戏团表演与扯线木偶共舞的美丽女孩。她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房间,偶尔会对着我说话,或者,其实只是自言自语,就像开头你看到的那样。

            等这一切都结束,准备停当,周末演出就要来了,我喜欢跟珊妮登台。不过,嘿,你要是没有看过我们马戏团的表演,那真是太遗憾了。伙计,我们的大象能边单脚独立边表演用鼻子接呼啦圈,螺丝双胞胎表演的空中飞人绝对能令你看得心惊胆战,还有小丑昆特,他每周都用不同的滑稽方式忽然进场,逗得观众哈哈大笑……我和珊妮?呵呵,其实我们出场的时候,就代表马戏团的整场表演都要结束了。那时候音箱会响起优美舒缓的钢琴曲,珊妮穿着她优雅的舞裙偕同我踩着节奏走向舞台的中心,开始共舞。珊妮很特别,她不像露丝和玛丽她们会头戴花冠,脸着浓妆,也不像乔瑟夫会卖弄他的大嗓门来讨好观众;她总是静默地拉着我的手翩翩起舞,即使我们的老板永远会嫌她的表演不那么刺激,而且把我们的节目安排在压轴献映的猛兽杂技之后,甚至在那时已经有很多观众已经准备起身离场了,但这都丝毫分散不走珊妮的专注,她是属于舞蹈的,她轻轻地拉着线,让我从不跳错任何一个节拍,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不管我曾经多么痛恨自己从一根平凡的木头被砍伐被肢解,但,我现在为我变成一根活跃的木头而感到由衷的幸运。

            “木头啊木头,看我们表演的人越来越少了。”没事啦,他们都是猪头。

            “老板会解雇我的。”是他有眼无珠啦,不怕,我陪你一起走!

            “那时候我就连你也带走!”哈哈,你就是想甩掉我都不行!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人喜欢看珊妮的表演,最近一个小伙子就一直坐在大门旁边的那个角落,直到我和珊妮的最后一支舞随着音乐的戛然而止而缓缓结束时,他才笑着从观众席上挺拔地站起来,戴着那种非常赞许欣赏的神情使劲鼓掌,掌声回荡在已经有些空旷的剧场里,显得有些突兀。这时候珊妮会拉着我向他鞠躬。为什么我也要朝他鞠躬,显然人家是来看珊妮的,木偶跳舞有什么好看的。归根结底,我只是跟木头,除了木匠多诺给我的一副笑脸,多么生硬。而且我这一笑就是很多年,没心没肺,有时候我多想安慰一下珊妮也不行,跟她开个玩笑逗逗她也不行。唉。

            “木头啊木头,你说那个杰夫是不是喜欢我啊?”哼,我看他居心叵测。

            “不会吧,人家那么帅……”花痴!

            “哎,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变丑了啊!”是啊,全世界杰夫最帅。

            我是变丑了?也许吧,反正自己永远看不到自己的脸。我只是觉得我笑得太久了,有点累了,我要努力把我的嘴角一点点往下移。既然心里并没有真的那么开心,何必硬要故作镇定,强装笑颜呢。

            平安夜到了,从表演的一开始我就瞥见杰夫那个家伙抱了满怀的玫瑰花,一直朝珊妮坏笑。可是我的珊妮,我的天,连跳舞都没那么专注了,竟然还害羞脸红起来,她让我跳错了两个节拍,穿着两只手的金线缠在一起,她紧张地解线,手忙脚乱,要知道,这可是今年最要命的一场演出,一直到刚才的老虎钻火圈都很顺利,大家都为了听到圣诞节的钟声响起而难得地簇拥在场地里,我们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多观众,可是这个时候,珊妮竟然手忙脚乱,汗珠从她手心一直沁出来,浸湿了我的脸。我感到我身体上的颜料正在一点点地脱落,观众渐渐注意到了舞台上出错的珊妮,老板也注意到了,我看到他从观众席那边直直小跑过来,他要干什么。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灯光瞬间熄灭,幕布飞快地合上,我看到主持人吉瑞慌张地冲向前台,他说,圣诞倒数特别节目即将开始……

            特别节目?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的舞蹈竟然在平安夜的这一刻当众出丑,珊妮的泪水掉下来,我听到老板气急败坏地说,陈珊妮,你下周可以不用来了。

            珊妮颓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她还扔了手中打结的线。我很奇怪,只是两个拍子,一不小心打的结怎么会那么难解呢,以前我们曾经表演过那么多次,珊妮扯线的手总是在空中画出繁复优美的弧线,不管节奏是快是慢,感情是悲是喜,珊妮的舞姿总是那么错落有致,此起彼伏,她今天是怎么了?

            杰夫终于走过来,他还抱着那可笑的玫瑰花,他跪下来,把花递给珊妮。他说,别哭,珊妮,我带你走,我们去听平安夜的钟声。

            看,我就说他图谋不轨吧,珊妮,不要理他,别跟他走——可我只是个木偶,我的心事,永远无法诉说给她听,哪怕我曾有幸听过无数次她的心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希望自己能发出声音,来阻止珊妮。我甚至无法改变我的笑脸,这多么可笑,哪怕我现在多想嚎啕大哭。

            突然,大幕蓦地拉开了,所有的演员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从舞台两边奔涌而出,脸上带着谄媚观众的做作的笑脸,不过我有什么资格对他们表示鄙夷,我看到杰夫拉着珊妮的手——曾经只牵着我的手一下子就跑开了。他们跑得飞快,珊妮甚至头也不回。噢亲爱的珊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演员们开始手舞足蹈,在这种喜庆时刻也许观众只想跟着音乐欢呼庆祝,等待圣诞节的到来。这就是吉瑞说的那个愚蠢的特别节目?这帮无知的演员拖着他们可笑的身体频繁地踩着我的身体,我的线被踩断了,手脚也都折了。难道他们就没长眼吗?我是珊妮的木偶!哇,好疼,好疼。我甚至还听见他们说,

            “看,就说她不是什么好姑娘吧,跟男人跑得那么快!”

            “咦,木偶哎,她连木偶都不要了,线也断了,肯定是不回来了吧!”

            ……

            珊妮,你不会回来了么?你记不记得在以前的某一个星期五,你说过要是老板解雇你,你会带我走?呵呵,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你回来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你觉得我还是你的木偶,断线木偶还剩下什么?

            可我怎么还是一个劲儿地想要等她呢,呵呵。

            你们就笑我吧,我笑了你们那么久。

  • 2008-10-19

    再见丹顶鹤 - [scream]

            很多人都以为我们头顶上那块鲜艳的红色皮肤是有毒的,这真是愚蠢,他们还甚至发明了一种叫做‘鹤顶红’的毒药,听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可我早就听长辈们说,那是骗人的,那种毒药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人类就是这样,除了喜欢肆意破坏环境,杀戮动物乃至互相杀戮之外,还喜欢欺骗。

            你们不要骂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这就是事实。

            也许偶尔会有个别的人良心发现,就像多年以前在盐城为了寻找一对没有按时夜归的丹顶鹤而牺牲在沼泽地里的那个徐姓小女孩一样,不过,这简直是沧海一粟瑕不掩瑜——我只是只丹顶鹤,如果你觉得我使用成语不是那么恰当的话。人类一方面冠冕堂皇地建立很多所谓的自然保护区,一方面还是在我们的繁殖地大量地围垦沼泽湿地,在冬季的时候砍伐芦苇。要是哪个兄弟走霉运,碰见个把违规偷猎的人,在散弹之中一命呜呼自驾西去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又不像麻雀,除了繁殖能力强以外,目标还小。

            我真不明白人类是什么逻辑,在把我们供为长寿象征乃至仙鸟国鸟的同时,却对我们的羽毛和器官那么贪婪。难怪他们常说什么来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可见,当神仙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忧无虑,也许根本就和我们一样,很怕人类。

            好了好了,别净说这些扫兴的,人生苦短,下一个在人类枪眼下毙命的那个可能就是我,我要趁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哪怕是自欺欺人)的时光,与我的娘子会合去,她也许还没有出发,或者已经在路上了?这都不重要,只要我顺着来时的路一直向南,就准能碰上她。

            我没跟她说我要回头去接她,呵呵,我发现在这个人类充斥的世界里,我也多少沾染了一点他们的习性,开始喜欢玩点惊喜了。

            我们还很年轻,去年10月的时候我们从科尔沁一直南飞到盐城。盐城不怎么繁华,他们说最美的地方是上海。我们也可以飞去上海过冬,可是你知道,呵呵,人扎堆的地方我们是不太敢去了,万一被抓住,岂不是有去无回。在盐城的时候,娘子太贪玩,说南方的气候就是好,冬天也挺郁郁葱葱,结果她说完这话第二天,南方就雪灾,下的雪估计不比北方小吧?而且人们又开始老一套说辞,说几十年未见之类,想98年那时候长江发洪水,后来还不是修了三峡,不过真的很好笑,竟然有人说这次南方雪灾就是因为那个水坝引起的。至于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要我说,他们就应该切实爱护环境,注意可持续发展,跟我们鸟类和平共处,而不是亡羊补牢,拆东墙补西墙。不过,人类常常闹这些笑话来给我们看,真是笑死人了。谁敢说不好笑,他们还一直声称自己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却还是常常自作聪明,庸人自扰。

            不过可怜我的娘子体弱,一下子就被冻伤了。我们越冬就是为了找个暖和点能呆的地方,好好生养着。这下可好,千里迢迢地来了,等于白费。你说瞧不起他们人类吧,他们还挺能鼓捣,这南北气候愣是能给你弄颠倒了。唉,现在这日子真只能做一天丹顶鹤敲一天钟了,看不到一点安稳。

            到今年三月的时候,大部队要北归了,我说要跟这儿留着陪她吧,家里又还有好些事儿,而且这5,6个月不回家的,谁知道家还在不在,我可不想我娘子筋疲力竭地飞回家一看根本整片芦苇荡子都变耕地了,那还不如就先在这儿住着呢。。。

            嗯嗯,我回家一看,还好,人类还没那么无知。我这就赶紧的回去接我娘子去。

            飞啊飞啊飞,我也另类了一把,你说这春光无限好的时节,我就跟一年迁徙两回似的还往南抽风一样地飞。什么乌鸦啊,大雁啊,喜鹊啊都跟看怪物似的看我,那眼神叫一个不解,那叫一个困惑。不过我才懒得搭理你们呢,没这闲工夫。甭管你们怎么看我吧我就是不跟你丫废话,我心情好得很,着急赶路呢。

            娘子啊娘子,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急切地想见到你,多么想就这么为你站在风里高歌。我想好了,今年我们就要孩子吧你说好不好,最好要两个。你看我们丹顶鹤是越来越鸟丁稀少了啊,这不为自己想,为了家族我们也要努把力做点贡献不是。

            轻车熟路,盐城眼看就要到了。找准了去年咱呆的地方,我一个俯冲,哗,真带劲,毛都要掉了。那叫一个爽啊,娘子你在哪啊你在哪,是不是伤好了就跑出去玩了,可不要和我错过了啊,虽然我这趟来接你是没有提前和你说好吧,那也是一片好心,想逗你笑不是。你相公我就是一个闷骚鬼,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你知道我是对你好,心里有你,那不比什么都重要么,呵呵。

            来来回回找了三圈,奇了怪了,别说我娘子了,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心里感觉阵阵不详,忐忑不安。这到底是怎么了。

            找人打听去。

            晚上,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我悄无声息地潜进保护区里的动物园,一眼就看到老毛子他们一帮被关在笼子里的可怜虫,他们看见我,也特别兴奋,这都多少年不见了。我很紧张,开口就问:

            “我娘子不见了,我娘子呢,快说快说,她去哪儿了?”

            他们果然知道,好像还挺气愤似的,一个一个都忍不住开口要说,一时间鸟声鼎沸,我听得零零落落:

            “……被抓走了,他们……反正没法飞回去了,……上海……”

            “哐!”不好,有人来了。这些该死的,一个个都那么聒噪,我听不了那么多了,先闪再说。

            难道他们是说,保护区里的人发现我娘子受伤,飞不起来了,就给抓去上海动物园了?

            你大爷的!

            娘子,我来救你。

            飞啊飞,一个晚上我就飞到了上海,可见我们丹顶鹤的飞翔能力是多么强大。那时候老鹰大雁啥的还在那儿叫嚣,你们得瑟啥啊,我们是不屑跟你们一般见识。娘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打听动物园在哪,这就去救你出来,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候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什么家不家的,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睡桥洞那不也还是家么,我不是一般的蠢,快蠢成人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都还不晚,一定还不晚,你等着,我一定要带你出来,我们回去科尔沁,家里还是好好的,大伙儿都在等着咱俩呢……

            嗨,我这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娘子她听得见么。

            上海还真是美啊,而且上海那么大,比盐城大,也比科尔沁大,我甭管飞多高,还是难以一眼望到边。不过光大又有什么用,再大,也不是我的家。

            动物园在哪哇在哪哇。。。

            一帮小孩子,背着各式好看的包,嗯,先远远跟着不能暴露。他们会不会是去动物园呢,想这些小孩子还真是幸福,一个个笑得多开心,包里一定是好吃的,成天能这玩儿那玩儿的,家又在上海,多美丽的地方。

            走着走着,我的天,动物园。

            不跟了,也不管了。我一个俯冲,长颈鹿吓了一跳,他大概还以为看错了呢吧,接着,越来越多的动物看见了我,什么老虎,豹子啥的。一只长臂猿本来在树上打盹儿呢,觉察到动静也看见了我。一看这些就是从小在这里生活的动物,那看见我的眼神,别提有多羡慕。唉,其实你们也该知足了,像我这样的,是自由点,可每天都朝不保夕啊。

            到最后,游客看见了我,穿制服的人也看见了我。别提我有多反感他们了,这些穿制服拎水管子的一看就是在这儿干活的人,没准真就是他把我娘子给抓起来的,要不是急着找我娘子,你爷爷我早就一嘴戳瞎你小样儿的眼睛了,再顺便拿我的头顶去在你脸上蹭蹭,吓不死你!

            啊,鸟类们都关在那里。一个个巨大的铁丝笼子,倒是不像别的地方动物园一样那么拥挤,分门别类住了好多鸟儿。她们一个个看见我在外面扑腾着呢都好奇死了,肯定在怀疑我怎么自己敢来,不过都纷纷给我指路呢。

            都说:“在那儿,在那儿。”

            我朝她们说的地方望过去,可不是吗,偌大一个空空的笼子,什么都没有,一帮人围在那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见笼中假山上面背对着我站着一个多么熟悉清丽的背影,她肯定不乐意让这么些人在这儿围着她瞎起哄,她肯定想吃虾了,谁知道被关这儿那些蠢货喂她吃什么,去年我们分别的时候她直嚷嚷着要减肥,我这乍一看,倒是减了不少,唉。。。

            “娘子……”

            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真的很轻,只是因为太瘦了,还是藏不住。她慢慢地回头,围在她笼子外的人们一齐发出惊呼,他们一定在惊讶我的娘子原来那么好看。那是当然了,我的娘子,她有长长的嘴,长长的蜷曲的脖子,还有修长的腿。除了她颈部和飞羽后端乌黑发亮的毛发,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羽毛。她两只眼睛生得含情脉脉,高兴的时候浅笑吟吟,失落的时候梨花带雨;最美的就是她头顶的红色皮肤,只有我曾经轻轻地亲吻过的地方,鲜红欲滴,欲罢不能。

            她嘴角抽动,有话要说?要说什么呢?她泪眼清澈,眼泪呼之欲出。

            “娘子,你还好吗,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去,带你回家……”

            我又开始了絮絮叨叨,这都是我说过无数遍的话,娘子只是默默地听着,她的表情是那么平淡,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她渐渐舒展开紧缩的眉头,眼中的游移不定慢慢消失了,娘子的眼泪终于缓缓滴落下来,落进她脚下盛水的假山池子里,一滴又一滴,扑通,扑通。在她面前的游客越来越多,他们也看见了我,都啧啧称奇。你见过丹顶鹤的眼泪吗,你见过一对丹顶鹤被分隔在这看似细碎却无法穿越的铁丝笼里外吗。我突然明白,娘子,你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听到我唠叨这些心里话而感动呢,你是不是很喜欢听这些我一直无法启齿的缱绻软语呢?

            娘子,为了你我是可以的啊,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子呢,我要带你出来,你知道我还计划了什么吗。

            我哽咽了,娘子清冷的两行泪好像不是滴进了水池,而是滴进了我的心。我风一样地冲向铁笼子,疯狂的用头撞着那些横亘在我和娘子之间的铁丝。人群霍地闪开,他们大喊,管理员,管理员。

            娘子终于朝我飞了过来,她也大喊:

            “你疯了吗,你快走,不要管我,我已经出不去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

            我不要走,就是被抓起来,就是被杀掉,我还是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的头破了,流下来红色的血。不是说丹顶鹤头顶有毒么,那就毒死你们,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娘子在那里呆着好好的,我只是回家看一眼就会来接她,你们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关在这里,你们不是宣称是圣人的后代,懂得礼义廉耻么,怎么还是欺软怕硬,我娘子一个受伤的弱女子你们也要与她为难,你们一定要把我们都赶尽杀绝才罢休么……

            我又胡言乱语了,人类又听不懂。就算听得懂,他们会听么。

            喧闹声渐渐听不见,娘子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我体力不支,神情恍惚。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铁丝笼被我撞开了?就是我飞不走了,娘子飞走也好。也不知道我这一闭眼,还能不能醒来。反正,要是娘子救不出来,我在外面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娘子也一定这么想,倒不如拼个鸟死网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常看见离开水的鱼明知道自己要死,在死之前还是要蹦跶很久,不会轻易放弃呢,何况我呢,我是一只丹顶鹤,而且我就是不为了我自己,我还有娘子。

            好累,好累。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一切都是像这样无法挽回?

            娘子,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我就带你离开,我们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