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3-26

    小时候

            我都忘记,小时候我的“远大”理想。现在想起要实现,看来也是一件没谱的事。我只记得,小时侯看见的心里想的,几乎全部是美好单纯的。因为涉世未深,便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天真浪漫。然而在你成人的世界,天真是一种罪。

            小时候有一堆志趣相投的玩伴,或许,孩童们总是志趣相投,因为年纪轻轻的他们,还远远不懂得另类。成天厮混在一起,偷鸡摸狗打进杀出,直至现在,音容笑貌依旧历历在目。有首歌唱“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云儿散开,笑容又回来...我的伙伴呀,你还是一样的可爱...”呵呵,真的。童真童趣,实在美好,叫人难以忘怀。那时我们喜欢玩各种石子游戏,打弹珠,玩火...总之全是集体游戏,每个伙伴,肆无忌惮地欢声笑语。开心,曾经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时侯的伤心失望,也远远比现在纯粹。只因我想买一架昂贵的玩具飞机,或者想跟着出差的爸爸去武汉玩而无法遂愿,我便号啕大哭。只因我的玩具飞机被失手摔坏,或者在武汉的夜晚因为想妈妈而难过得睡不着觉,我便号啕大哭。哭完,一切便也顺遂了。好象不企求别的,最多,夜市上的一片香菠萝,或者游乐场里的碰碰车。吵闹任性的时候,也许因为一支歌或者一颗糖,我便又浮现笑容。但是你看当你长大后,一旦伤心,简直无计可施,想哭但很可能哭不出来;再者就算哭,只怕也无济于事。小孩子,心事单纯;成年人,忧心忡忡。

            孩子的一切真是简单,我不理解怎么有人嫌弃小孩。大人却无比复杂,但是我们却愿意花大量时间精力虚伪逢迎,装做每个人都喜欢,人缘旺盛。自欺欺人,遗憾的世界。

            我有一堆儿时的照片,可能因为爸爸早年因为收入微薄而兼职拍照的缘故。照片里的笑容常常兀自呈现,完全发自内心,看不到矫柔造作。而今去拍照,我简直不想拍照。我的脸上只是一种‘拍照的专属神情’,它不属于我的心灵;而我也不能把心情写在脸上,因为这无异于天真,而我说过了,天真是一种罪。我保存有儿时的作文,虽然文题老套,但是感情真挚。在那个时候,我说我喜欢什么喜欢谁,那就是真的。但是现在我对你说这些,敬请分辨。

            而小孩子总想快点长大。长大后,才发现世界真的不同。

            有好有坏,无从选择无从后悔无从反抗。但真的不同。

  • 2007-02-05

    向日葵 - [deviant]

            我是一株向日葵。我刚从土里长出来。

            这世界真是新奇极了。我迫不及待地观察着我身边的每个角落,心中充满无限欢喜。尤其当天边那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将他的温暖无私地传递给我的时候,我的身体瞬间就被激情添满了,我竟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抬起了头。我是如此的兴奋,兴奋得忘记了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岁月,忘记了那些想要破土而出的艰难。

            旁边是我的哥哥,他笑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们怎么被别人称为‘向日葵’?快别东张西望了,站好,对着太阳,他能给你能量。”

            我马上便专注起来,对着太阳,目不转睛。他走到哪里,我的眼神便跟随到哪里。我明白了,我是一株向日葵。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竟渐渐暗了下来,我越来越难感受到太阳的温度,越来越觉得疲倦。我一转头,看见哥哥也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他甚至垂下头。我问他: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太阳好象要不见了?”

            “这个就是黄昏了,太阳要下山,天要黑,我们都要休息了。”他打个哈欠。“不过明天一早太阳就会再出现的,不用害怕,也不用着急,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了。”

            我听完他的话,却没有一点睡意,我只觉得有点冷。我打了个寒战,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头低下来,好好睡一觉。但是我还没忘记我才刚刚破土而出,这世界简直太新奇了!好吧,我坚持一下,正好用现在的时间多看看别的,今天就光顾着对着太阳了。

            我贪婪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旁边是个美丽的湖,里面还有一些睡莲。岸上的这一片,就都是向日葵,间隙中还有一些马尾巴草,蒲公英。一些蚂蚁在我们脚下爬来爬去,好象忙得很。还有一只老鼠,在啃草根。

            天越来越黑,我也觉得越来越冷。周围也变得很寂静,除了一只猫头鹰外,其他的鸟儿都不知道去哪了,听不见他们的歌声。我觉得好难坚持下去,还是先睡了吧,哥哥说的没错。

            我慢慢低下头,正要闭上眼睛。突然,周围好象又亮了起来,我看见一片银光倾泻在大地上,我看见湖里的睡莲慢慢地开放,真美,我完全看呆了,天上是什么在闪光?难道是太阳他又出来了?

            我好高兴,立刻又来了精神,我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抬起头,睁眼望向天空。天空有无数的闪着银光的星星,有大有小,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突然,我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弯弯的,闪着水银一般光辉的物体,不不不,不是太阳。她在星星的簇拥中,微微地向着我微笑,温柔的光芒如清风细雨般揉碎在我的身体上,虽然我还是觉得很累,很冷,但是我还是被她完全吸引住了。良久,我不肯把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开,我用比看太阳还专注的眼神凝视着她,我不想再转移视线。

            她竟和我说话。“你是一株小向日葵呀,我是月亮,你不用这样向着我。”

            “你是月亮?”

            她点点头。“你赶快睡觉吧,太阳快出来了。”

            她的声音十分动听,我形容不出来那是哪一种,我沉醉在她的声音里,我忘记了听她在说什么。我想我在发呆,我的头,热烈地朝向着她。我知道她是个月亮。她的光辉洒在我的身上,不象太阳的光辉能给我温暖给我能量,但是能给我一点别的什么,只不过我暂时还不知道这种力量,应该被称为什么。我想明天我可以问哥哥,他一定知道罢。

            月亮见我发呆,禁不住轻轻地笑。她打断我,“你看你旁边的同类,他们都睡得很香,就只有你一个人还睁着眼不肯睡觉,这会令你丧失精力的。快睡吧,听我的。”

            她说要我听她的。我怎么能抗拒?不过我也在心里暗暗地做了决定。

            第二天,太阳又庄严地现身了。我因为很晚才睡,显得很疲倦,我直不起腰。哥哥看不过去,他问:

            “你怎么了,看上去精神好差!快站好,我们必须表达出对太阳的敬重呀!”

            “为什么要敬重他,他好严肃,从来不和我说话。我不喜欢太阳。”

            “胡说,他怎么会有空和你说话?他要负责叫花儿开放树木成长,他给我们提供生命的能量,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可是月亮就不,她不也发光么?她就和我说话,她就会笑。”

            “咦,你昨晚见了月亮?难怪精神差得很。听着,以后不许再熬夜了,小心把身体弄垮,我们可不是‘向月葵’!”

            我知道哥哥说得对。

            夜晚来临了。我很羡慕睡莲,我不能象她一样,在晚上醒来,对着月亮,窃窃私语。我是一株向日葵,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一心一意地向着太阳,昼醒夜眠。

            我有一丝犹豫,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咦,怎么可以?我竟忘记昨晚我所做的决定。我要争取每天晚上都看一眼月亮,争取克服掉我的疲倦。如果我能习惯下来,我就不怕了。

            我努力地睁着眼睛,等着她的现身。我觉得好累,要撑不下去了,突然银光倾泻下来,月亮又升上了树梢,怎么这么累?也许今天她出来得比较晚。

            月亮看见我了,她很惊讶。

            “你怎么又没睡?看你很累的样子,不是说过了吗,你应该对着太阳,用不着来对着我。”

            其实我知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快睡吧。”

            可是...

            “我喜欢你。”

            月亮笑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错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见你,想听你说话,看你笑。我不喜欢太阳,他永远高高在上,就象不会笑也没有感情。我真希望我是株睡莲,可惜我不是。我喜欢夜晚,因为它很沉静很安详。我只是希望我能在夜晚多坚持一会,哪怕一个小时。”

            “你并没有错。不过,有时候不是没错,命运就会轻易放弃抵抗的。你以后便会知道了。我不勉强你,一会你累了,就睡吧。”

            我其实不知道,我有没有坚持够一钟头。

            只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我已经感到精力不支。哥哥发现了,很生气,他严厉地责备我,令我感到十分无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只是觉得很累。我轻轻地叹气。

            放弃吗?不!

            我每天晚上,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尽力坚持到看见月亮的笑脸才肯入睡。我才知道我夸口了,我坚持不了一会,根本不足半小时。有时候我精神好,能和月亮说上几句话。她总是微笑着的,但是有时候碰上阴雨天,我就时常无法睁眼,其实睁开了也看不到。我越来越喜欢月亮,她总是轻声细语,不说话的时候,就盈盈浅笑。她不再责备我,我不说话,她也就不说。我想她也一定很喜欢我。

            只是我越来越虚弱了。所有的同类们都劝我,他们觉得我好奇怪。我谢谢他们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想放弃。我对他们说,我喜欢的是月亮,我不喜欢太阳。月亮有息怒哀乐阴晴圆缺,太阳什么都没有。

            他们都说我错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却不置可否。

            其实我也很希望我错了,这样就有办法改。我觉得我没错,但是又必须面临危机,这真是糟糕。

            月亮担心我的安危,事实上我也知道我其实真的很疲倦。我有点支撑不住。

            “其实你还是不应该喜欢我。你现在有没有明白?”

            “为什么?难道我喜欢你,这是错的吗?”

            “也许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我也觉得喜欢并没有错,因为我也喜欢你。但是我知道我们并不能一直这样。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需要阳光,却希望我能带给你能量。但是无论我怎么样,都帮不了你,我也很难过。”

            我感到很伤心。我的声音变得很微弱。

           “我不后悔,我喜欢的不是阳光,虽然我靠它生存;大概怪我太贪心,想同时也要拥有你。”

            月亮轻轻地哭了。

            我觉得很乏力,我慢慢地闭上沉重的双眼,我渐渐听不清月亮的哭声。

            我睡着了,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我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月亮。她的光辉给我能量,她陪我说话,我觉得好幸福,好开心。我是一株向日葵,但是我不需要阳光。月亮给我所需要的能量,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

            就算再也醒不来,那也没关系。我宁愿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我宁愿沉睡,不醒来。

  •         它以前叫盘龙镇。后来改了,我觉得不应该改,就算改也要改个独一无二的名字才好。不过我喜欢这地方,跟名字没有特别大的关系。

            记得镇上唯一的大酒楼乔迁新址,店主想连名字一起换,来找我爸,说让帮着起一个。我爸想了一阵,最后答复他说就叫“盘龙大酒楼”好了。店主应允下来,准备去找商铺做镏金的招牌时,可能想做一个繁写字体的“龙”字,很困难;或者还是因为招牌版面不够合适,终于没有用这个名字。因此,这个名字便销声匿迹,大家现在都叫它“南平镇”了。我查最早的地图,发现起初也不是“南平”,而是“南坪”,大概为了简略起见,能省则省了。

            一直就是一个挺闭塞的镇子,唯一有条国道经过这里。以前这里是县城,后来县城也换新址,这里便更加萧瑟了。我说萧瑟,是指经济上的。然而人世间最温情的地方也便是这里了。

            据说四面环水。反正湖北好象最不缺这个,也就谈不上特色了。人口稀疏,据说曾繁华过一阵。然而现在的经济潮流,把创业的人们带去了长江。没有人愿意开发这里的零散的支流。镇子周围的河流,唤作虎西,虎东,还有什么松的,我竟记不住了。初夏时节,孩子们乐得去河边的沙滩上抓蝌蚪,游泳,追逐嬉戏。河堤旁边便是各种田地,风吹草低见牛羊。我最喜甘蔗,乡情淳朴,老伯觉得小娃娃模样可爱,都乐意免费削好送给我。末了还叮嘱我别去河心游泳。河都不宽,但在有沙滩的那一段,却是十分空阔,一望无垠。我从高中起告别南平,在那之前是个土生土长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大概才因此会觉得一望无垠。所以大概我现在再回去看,就不会大惊小怪了。不过,我鄙视这样的我自己,发自肺腑。

            唯一有一条宽阔的街道,我家在这条街边的一条巷子深处。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路上的人全部认识,皆唤我乳名。我自小也懂礼貌,愿意给叔叔伯伯笑脸。舅妈说我有心机,从小知道讨好长辈,背后总有好处。呵呵,好吧。巷口被我爸命名为“好汉坡”,因为男人们爱在那喝早酒。我在那吃早餐,有米面,热干面,豆腐脑,油条,包子馒头。偶尔为妈妈带一杯土产豆浆回去,大婶一看是带回家的,特意给我超过一杯的份量,我便以此邀功。我最喜欢听的就是夸奖了,我不象别人,说什么乐于接受批评,建议。不理解,总之,时刻夸奖我就行了,我不追究这夸奖的真假。

            串门,大家都跟亲戚一样。有的亲戚常年在外,根本不如相邻数年的街坊。买米买菜,便如自家的一般。总之大家都不计较,从不误会。偶尔有点勾心斗角,一定传得街知巷闻,叫肇事者主动惭愧。所有的坏现象,一律动用群众的力量,口诛笔伐!直至坦白从宽,基本也就不抗拒了。

            以我年少的视角,我观察不到父辈的无奈。人们展转恣睢,非要逃离这方“恶土”不可。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这样一来也不错,当我觉得世界灰暗辛苦疲倦的时候,我身在异乡,我便理所应当地把我所有美好的祈望留在了我的故乡,我越来越觉得哪里都不如它好,越来越想回家,再也不离开。

            现在是这样想,愿望强烈得就象当时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出人头地一样。我还是离开了,这一下子就是好多年。不经意的,真心决定的,从前是走出去,现在是赶回来。呵呵,谁说这不是最讽刺的嘲笑呢?有时候我想,我喜欢这个地方,我愿意把它当作天堂。并且你看,天堂只是个幻想,但我的故乡却一直横亘在我的眼前,无论我人在哪。呵呵,谁叫我喜欢呢?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再说,谁不觉得自己的故乡是最好的呢?

            临近过年,名正言顺地回家。然而长大的我再走进那条小小的巷,面临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并一如从前亲切地唤我许久不听的乳名,却怎么都觉得别扭。一切都回不去了,记忆只停留在14岁。因为我知道,不是它变了,也不是他们变了。他们没有离开过它。而我却变成它的过客了。是我变了,我不再是他们叫的那个人即使我曾经是,但是我却要生硬地应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却无力让时光倒流,然后或许停止。

            我爱我的故乡,就算我已经离开得够远并不清楚能否回头,南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