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德

    2011-12-14

      前两天忽然发梦见到你,还是一副唯我独尊酷毙了的神情,你冷冷地说说:“dude,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从那个形影不离,天天见的岁月,到现在几乎音信全无,好久不见的日子,过了多久了?很久了?但我还是常常想起你,在想起你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你的音容笑貌,或者说,嬉笑怒骂。过去很久了么?但我从未对你感到陌生。

      坦白讲我没以为会跟你成为老友,那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只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复杂,融合了强壮、黝黑、愣头愣脑、难沟通、以及倒霉这些特质。但那只是第一印象,虽然这其中有一些在日后让我发现,其实是真的……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天是2005年的9月5号,这个日子很好记,因为那也是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到大学报到的日子。那一天你与众不同地,一个人像搬运工一样携带着一整部台式电脑——你没有看错,的确是台式机,从千里之外的广东省大驾北上,我只能说,唔,是一个另类的人……

      日后的某一天,当我俩满腔热血地从朝阳公园一人卖了一辆赃物二手自行车,你得意洋洋我气喘吁吁地骑回学校时,我说:“阿德,我骑不动了,我这辆没你的好骑。”

      你说:“放P,老子不信。”

      我只好说:“不信我们换着骑,你就知道了。”

      一换,果然证明我所言非虚。在那一刻我想清楚了两件事:第一,我最初看到的阿德身上的倒霉特质,正在不可避免地向我蔓延;第二,他真的很粗鲁。

      再后来,随着我们的赃物自行车再次变成赃物,我们从有车一族被打回原形。从此走上了只能并肩走路,无法骑车耍酷,干嘛都要拼命省钱以免饿肚的辛酸道路。

      插播一句:虽然是工科生,但我表示对押韵神马的毫无鸭梨。

      那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这件事,对我幼小纯洁的心灵造成的强大影响,直到现在还在继续,继续,续,玉,亿……就是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我跟阿德之间的关系!

      那阵子,为了弥补自行车凭空消失的损失,一切娱乐活动被局限在宿舍内。时维九月,序属三秋,QQGAME搭乘着新中国第一批宅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美好春风,在我俩中蔓延开来。

      有一天,当我独自在宿舍打游戏时,那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当时,我没关门,宿舍里除了我打游戏的声音以外,没有别的动静。游戏中,我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一直秒杀我,我杀红了眼,全神贯注,压根没有注意到阿德已经悄然回到了宿舍,走到了我的背后!

      当时,随着我又输了一局后一连串珠落玉盘的脏话,背后的阿德突然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一惊,冷汗连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光天化日的,难道你想?!

      果然,被我猜中了,阿德又故技重施,那就是像老虎拎小鸡似的把我从椅子上抓起来再扔到一边,自己果断坐下,并且意气风发地甩甩头,同时撂下一句义正言辞的对白:“敢欺负我柯文!”然后开始了游戏。

      他比我玩的好,在帮我报仇之后,方得意地离开,并且留给我一个“怎么样?!”的风骚眼神。这件事也让我认识到两点:第一,我现在还打不过他,关于屡屡被他鸠占鹊巢不让我玩游戏这件事就先忍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第二,“敢欺负我柯文……”,好吧,我承认这句也许只是无心的话,有顺利击中到我。在那些没有亲人在旁,又没有故交相伴的岁月,我只有阿德。阿德是我的室友,是我的同班同学,更重要的是,he is my best and only buddy~

      阿德阿德阿德,我想最初的那两年,你也只有我。你问我,哎,北京的冬天会不会冷死人。我心想,我也是处男,这些问题我怎么知道?但我的个性是宁愿瞎掰都不会说“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于是我说,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走,去买棉袄!

      于是就一股脑来到了西单,天真无邪地买了一堆用不着的御寒衣物,想说要下雪了就把自己包成洋葱。我们在商场里指着每一双鞋,每一条围巾和每一件羽绒服,深有体会地评头品足:唔,这个太薄了,不行啦!这件还不错,但应该可以再厚点!这件够了,不错!

      事实证明,北京的冬天大大超越了我俩的预期值。怕冷的是北方人,对我俩来说,冬天根本一件羽绒服,一件T恤,就够了。

      好笑的是,虽然都知道我喜欢没事装懂,呼拢人,但阿德总是问我这问我那。他有一天说:“我要约会女孩子,送个什么见面礼好?”

      我马上感到,肩负着革命同志的信任,我的担子比山沉!于是马上二话不说拉去街上买了个奇丑无比的毛绒玩具,是只红猪,还不是宫崎骏的那个红猪,也就是一只……红色的猪……当时阿德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讪讪地说:“女孩子……会喜欢这个吗。。。”

      不管了,虽然我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也真是够没品位,但那时虽然不懂,但是是真心在给他出主意。阿德,我的一片好意你已经心领了,对不?

      阿德头大,嗓门大,肤色黝黑,身形挺拔又不拘小节,干什么都要做出一副惊天地泣鬼神大丈夫顶天立地的架势,让人避之不及!而我,虽然英俊潇洒器宇不凡,但跟他比除了在身高上还能不输阵以外,其他的都是他一夫当关。我俩走在一起,走在大名鼎鼎的基友之家——广院,不被误会是在当众搞基,真的很难。

      那,被误会是搞基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我都想大家都有女朋友成双成对啊!但广院美女虽然多,要追到一个也是不容易的。其实做人最要紧的就是开心,面对流言蜚语,正所谓清者自清,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我肚子饿了,吃碗面先~

      直到有一天阿德翘了体育课,老师在点名的时候当众说:“柯文,你的小男朋友怎么没有来?”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过这也没什么,如果搞基能遇到阿德这种对象,也蛮不错的。虽然不那么温文尔雅,起码孔武有力,做事有担当,也肯为别人着想。所以我偶尔想不通,这么好的一个男银,居然也光棍了一整个青春懵懂,45°仰望天空的岁月。

      然而忽然有一天,我曾默默想过追不着女仔就算了,被误会搞基就算了——我俩似乎也乐在其中,起码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就在考研这件事的重压下,我没曾想过这件事对阿德来说有这么重要,他生病了。

      那时候跟他一起去看电影,记不清是哪一部了,影片里杀手问药店老板:“世上最毒的,就是这种辽东鹤顶红么?”老板说:“NO,最毒的是人心。”在后来阿德生病以后,我发现最脆弱的其实不是孩童随意吹出的七彩泡沫,也不是才露出新绿色的荷叶尖尖,而是人心。

      阿德这么一个壮如牛沉若山的青年小伙儿,心脏竟然出了毛病。每天宿舍桌上的药,触目惊心的吃法,我总是略带随意兀自镇静地开他玩笑说:“老兄,你吃的药比我吃的饭还多。”阿德也只好自嘲地笑笑,回我一句“是啊你怎么不说我小臂比你大腿还粗!”

      只是以前,他不会在语气中流露出任何哪怕一丝丝的虚弱,一丝丝的犹疑,一丝丝的惊惶。他会霸气冲天不可违抗地,带着军临城下一统江湖的气场。现在的他,更像落了平原的猛虎,失了寒潭的蛟龙,遭了重围的霸王,只是那体格还在,气势却大不如前了。

      长大了,不只是病痛,烦恼也多起来。是否要留京,家弟的小事故,考研的压力……连带着宿舍也沉闷起来。最后一年我们俩以他需要静养为由,换了单独的二人间,从此更相为命,他最不好的那阵子,每天晚上睡觉都屏气凝神,怕他有个任何的闪失。知道早上听到他叮叮当当地要去图书馆占座复习了,才松一口气,他风风火火地走了,才敢又重新沉沉入睡。

      现在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大学的日子实在混账,什么好都没落下不说,还害得阿德成了药罐子。

      自毕业就没有再见,不仅不再见,联络也变得几乎没有。虽然他仍然留在我联系人里人最少最显而易见的那一栏,但我几乎没看过他上线。有时候我想,他去了新的学校,认识了新的朋友,也许找到了女朋友,生活嘛,一切向前看。

      就好像以前常常卧谈某件纠结事件时,我俩都会很有默契地倒头一歪,撂一句“明天再说吧”,然后进入梦乡。也许什么事都应该明天再说,明天一切好说。

      也许再睁开眼,时光流转,转眼间仍然是我俩不知疲倦的嬉笑怒骂插科打诨,是我推搡着不明就里的阿德走入早有预谋的生日包厢,是阿德带着我抱回来的小白狗如获至宝地走在学校和宿舍间的天桥,是我俩酒醉三巡夜半三更地冲着女生宿舍的大肆小便,是数不清多少个清晨黄昏的结伴同行,是习惯性没几天就要来一次的吃喝挥霍。阿德爱唱的歌是谢霆锋的《游乐场》,阿德爱吃的是西街残街交汇处的久久鸭翅,阿德最爱去的台球厅是粥铺边上地下室的那一间,阿德最爱看的美剧是《老友记》,他最喜欢里面的Chandler Bing,and me too。

      我真的真心实意地祝你好。

  • 钱啊钱

    2011-04-27

            从未想过踏出校园的时候会让自己成为“负翁”,诚然,在我朝物价飞涨,压力巨大的首都,刚开始如果不愿意跟家里伸手,不找朋友们江湖救个急,那只好连房租都缴不起,睡高架桥好咯!只有慢慢上班了,自己挣钱了,才能扭亏为盈,渐渐过得好起来。

            那段日子,最怕跟那几个对我伸出援手的朋友联络,最怕到了答应还钱的那一天,自己囊中羞涩,无法兑现诺言,最怕突然接到朋友电话,说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把钱先还我,我也有急用。

            提心吊胆,恨不得时间飞转,领齐半年工资全部还债了事。可见人还是不要欠债,先不说债主来追债的压力,就是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抑或人应该流氓一些,借钱的人变大爷,就算你来讨,我也只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要钱?窗户都没有!

            不不不,我虽再不面紅,但我仍面薄,都是好友,这种赖账的事情怎么做得出来。

            直到有一天,朋友突然来要债了。其实很仁义,因为也过了我承诺会还钱的期限,怪我太无能,太不懂得节俭,手里硬是没有办法凑齐欠款的数目,而且人家也等着用钱,又表明股票套牢,我哪还好意思一拖再拖?只好用老招,拆东墙补西墙,拿起电话簿硬着头皮腆着脸面再找别的朋友借一笔来凑数,零零散散,总算还掉了。

            但又欠了新的款子,何时才是个头?但这些都另谈。

            又过了几天,再跟朋友聊起来,听说股票又愈发套牢,连后半年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当下心想,那时候总算还是还了人家钱,不然拖到现在岂不是更加羞愧?再聊起来,发现他那时,一直到现在都不止给我一个人借了钱,而且跟我比起来,别人借了更多,时间拖得更长——原来是广发善心,到处救难的热心人。当下我就给他支招:

            “你既然这么为难,赶紧去追追别的债啊!”

            本以为朋友与我想法一致,殊不知他旋即变得言辞闪烁,意思不想去追别的债了。为什么?再聊聊,发现原来关系非同一般,当时借了钱就没想过要人家还。

            没有丝毫对朋友的不满之意,只是免不了小小比较一番:

            有的人,向你借了钱,但即便他是真的穷,即便数目并不是很大,但就是死,你也要把这笔债追回来。

            而有的人,只因与你更加不薄的交情,哪怕山河湖海地跟你拿,你也是不会去讨债的。何止如此,要是人家不乐意还,那就甭还得了~

            所以说人情冷暖,只要你拿出一样东西来比划比划,立刻水落石出,你也心如明镜,嘛东西?

            钱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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