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

　　新认识的大叔带我去酒吧玩，是个比我大快一轮的有趣的人。鉴于我自己是酒鬼，另外他兴高采烈地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形容得跟什么一样，我欣然前往了。

　　我自己去的，上了昏暗的计程车，过了车流汹涌的东三环，过了一派奢糜的朝阳门，过了森严庄重的朝阳医院。我说，终于要到啦。司机一个冷战，告诉我说，小伙子，咱们好像开过了。。。我很烦躁竟然开过，因为我其实饿了。我拿起手机无聊地翻着聊天记录，下车走过马路看见大叔缩成一团战栗在北京深夜的寒风里。我很高兴他一眼就认出我了。

　　大叔熟门熟路，不然鬼知道这个酒吧要先搭电梯再步行上楼才能到达。我感到诡异，因为在微博里也搜不到这个地方，我只好拿起手机咔嚓了一张加以留念，尽管这是一个人声鼎沸的酒吧。

　　酒吧中间是一条很长的吧台，周围和角落零星散落着一些小桌椅，哪哪儿都人满了。灯光是恰到好处的黯淡迷蒙，此刻没人需要慧眼和智商。人潮中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坐，只好找了一个靠窗的清净角落。大叔飞快地端了马提尼和吃的东西来给我。我说，没想到这里生意这么好。大叔说，因为这里的鸡尾酒是全北京最好喝的，而且没有之一。

　　酒吧在我的概念中，没有清醒这件事，更像一个肆意买醉的游乐场。到处都是心酸失意的登徒子，满眼全是神色恍惚的俏小妞。这间酒吧更多的是情侣以及成群结党的老外，再加上墨西哥手卷和汉堡薯条的异国味，真是让人有放纵玩乐的大好借口。我跟大叔一面在其他人投来的怪异眼神中在一个情调暧昧美酒飘香的酒吧里大嚼汉堡薯条，一面忙着互相挤兑，嬉笑怒骂。

　　喝光它，然后我们去别处。大叔指着我手里很好味的长岛冰茶，边说边邀我跟他一饮尽之。我们走上二环的小路，我听到他说，在这里很好打车的，很好打车的。

　　命运开玩笑，我只记得在我已经醉眼迷离的时候，你就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你是一个人，还是被很多人簇拥着我记不清了。我半年去一次酒吧的人，竟然碰到了半年去一次酒吧的你。一瞬间我心里风起云涌，觉得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但我却眼眶微颤地看了你两眼就扭头走掉。我本以为那一定是我的幻觉，怎么可能如此冤家路窄，更何况身边站着我的大叔，他一定以百思不得其解的心情看着我在出丑。但我记得他是多么贴心，等我走掉他贴着我悄悄说我觉得你比这个人好太多了。现在轮到我也疑惑，那我那时候到底看上了你什么？到那时我已经开始头晕想吐，大叔陪着我在又更加寒风瑟瑟的街头徘徊踱步。我一边难受一边发自肺腑地骂着自己，他妈的，我刚才干嘛要喝那几杯格调全无的破酒啊？

　　猝不及防但又实在稀松平常，我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抠出狂响的电话。只是当我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字时，那一秒，心惊肉跳！急急接通，因为心里在想，你若没什么事，怎么会打给我。

　　啊，原来我仍旧是牵挂你的。

　　只是我们分开太久，又太久不联络，我的生活中不再有你，我就迷糊地以为，我的心里也不再有你了。

　　记得就是上周，7月9号睡得头眼迷蒙的早上，照例坐在马桶上翻手机报，手一快，翻到收件箱里最早的一封，居然也是7月9号，但，那是2009年的7月9号。

　　挺巧的。网上最流行发掘历史上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诸如名人嫁娶、官员升迁、国家革命……再早一点，状元及第、大将立功、皇帝驾崩等等。我只是觉得无聊，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哪里跟我有关。我只关心历史上的今天我在做什么。证据确凿，历史上的7月9号，我收到你的短信，你问我“明天你几点考试”。

　　还好这一切容易控制，很好笑，我对自己说不然还能怎样。只是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刹那，有一种不可自抑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像身体虚弱的时候，走在夏日白哗哗明晃晃的正午日光下，睁不开眼，挪不动步子，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那感觉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了。

　　没想到，一晃眼都过去两年了。我总觉得铁西购物广场旁边的的水果刨冰，小河沿医院午休时大家凑过来包围我的脸庞，还有神路街连锁涮肉店的咖喱味火锅，以及每逢国安主场比赛时人潮汹涌的工人体育馆……这些事情都像是昨天才刚发生一样。

　　当然，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对我而言，对我一个人而言罢了。

　　我还不会忘记你总是闹着玩对我说“我们还是当好朋友吧”，以及你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时认真的样子。

　　我还不会忘记你只过了一星期，身边就多了另一个人，你们在网上亲密地宣誓一切，似乎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灯光熄灭的角落对着满身的伤口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所以无论我记得些什么，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对一条鱼来说，记忆只有7秒，对你来说，记忆的期限，也许就是一个星期。所以我从来不怪你，我也不恨你，也没有去纠缠你，因为我明白我们是不一样的。反而，我羡慕你，我也希望快快忘记这一切，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不再苟延残喘，强颜欢笑；当然，我更羡慕一条鱼。鲤鱼鲫鱼草鱼鲶鱼，总之是条鱼就好，记忆只有7秒就好。

　　然而我接通电话，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却说：“我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联系你了，就想打给你，问问你好不好。”

　　平日里，我自认口舌还算凌厉，但听到你的话，我起码呆了三秒。

　　第一秒，我还在想你怎么会打给我，大概是拨错了；第二秒，我在想你是不是出事了；第三秒，我想完了以上两件事，开始诧异，开始吃惊，开始发呆。

　　然而这通电话的内容原来这么稀松平常，在我打完球跟大家吃完饭的圆桌旁发生。你也许是刚听完那个我们都喜欢的音乐家的演唱会，也许是看完一场国安的球赛，也许是吃完一碗冰凉清甜的水果冰粥……只是不知道哪根神经令你想起我，令你拨通我的电话。

　　我笨嘴笨舌，我只说“我很好……就是忙，晚上都没时间上线……为了工作，没有自己的生活……你没事？你确定你没事……”

　　太好笑了，正常点，我应该恶意挤兑你几句，我应该说“怎么今天太阳西边出来了吗”抑或“怎么您还有空记得我”之类的话，这才是我。真是百无一用，临场掉链子，平时的牙尖嘴利都到哪里去了，太令人泄气了。

　　就算撇开这些逗趣的话，我知道，过了这么久了，我心里也不是没有话想对你说的。首先，你主动打给我，对我表示关心，我不是不惊喜，我不是不感动。另外，我也很想问问你最近好不好，过得怎么样。

　　最重要的，我想你了，虽然我知道我们很难再见面。

　　我还是那句话，简直百说不厌：

　　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好。

　　早早地把时间计划掉，几点钟做什么，按时执行，这样的周末过得飞快，但也无忧无虑——只因安排好了，没空胡思乱想。

　　可能会累，但谁不会？但不是还有夜幕降临，夜深人静的那一刻么？无论这一天，你过得是多么喜悦，愤怒，哀伤或是浑噩，无论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是多么无助，脆弱，抑或激动亢奋，但，洗个澡，再蒙头大睡一觉，甫日日升，只要还能看到日升，只要地球还在转动，昨天的一切就都已成过眼云烟，一切重头再来。就算你不想，也不行，这个潮起潮退日升日落的规矩，不仅定得早，而且不问青红皂白，不由分说。

　　所以我觉得，无论我前一天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目睹了什么人间巨变，第二天的一大早，当我自家门迈出，我会朝气蓬勃斗志昂扬。

　　也许以前我这么说，没人会信。当然了，连我自己都不信，但人是会变的。现在我这么说，我也许没办法百分百这么做，但我会去努力做。有时候，想要改变非常难，所以我常常不止努力而已，我会奋力，竭力，不顾一切地，没有退路地，去与从前斗争。

　　就好像一只想要飞的鸵鸟，因为没有先天飞翔的能力，又不想安于现状虚度“鸟生”，只好逼自己苦苦奔跑，加速再加速，幻想达到某一个速度的极限，就能展翅翱翔。飞不起来？那就继续跑，继续加速，永无止境。到最后，比狐狸跑得快，比鬣狗跑得快，连花豹，也没有它跑得快。虽然，还是不能飞，但没有人能追得上它；虽然不能飞，但它比任何一只征服着天空的鸟儿，都还要更安全。那么，能不能飞，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一个人，既不能飞，又跑不动，那还不是等死？就算跑不动，因为也不是所有人天生就会跑，但起码你要去开始跑，逼自己坚持跑，不要停。慢慢你就会发现，你今天比昨天跑得快了，明天也许会再快一些，到大后天，就更快一些……

　　在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人，出于各种目的，跟你说：“你已经很快了！”那么，你要相信吗？我以前，因为生活在这种声音中，不思进取，颓废度日，以为自己真的很快。等到有一天，生活像洪水猛兽一般猝不及防地向我冲过来，我跑不动，我发现我只能坐以待毙，看着洪水把我的意志淹没，忍受猛虎撕碎我的灵魂。

　　人们当面都会对你说几句好话，但你知道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会暗自窃喜，在想：“我今天遇到一个好慢好差劲的人哟！哈哈哈～”

　　唯一的办法是什么，我只能拼命地奔跑。

　　这个过程中，会心生倦意，会懒惰。这也很正常，因为是人都懒，以前我也懒，懒过你们任何人，懒到连饭都懒得吃。但忽然有一天，我发现人好像不可能懒一辈子。于是我就从积极走路开始，积极运动，积极健身，积极工作，积极生活。慢慢的，原来我已经不再懒惰了，我也可以做一个勤奋积极的人。是人都懒，但是人，也都会变。

　　当你小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周围，全部都是指导你辅助你监督你鼓励你成长进步的良师益友还有父母亲朋。当你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了，你失去了被监护的权利，但如果你还没有自行发展出自我约束，自我鞭策的生活能力的话，那么你就是一个不合格的人。

　　今天我23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的人已经考上了状元，成为国家栋梁；已经征战沙场多少载，说不定立了功勋成为镇国大将；已经攻克了时下最风靡的传染病，成为妙手回春的一代名医。

　　而我，也许还是一个不合格的成年人，我没有资格停下脚步。就算我停下来，我要干什么？我可以享受什么，还是我可以蚀老本，立于不败之地？

　　不不不，我只有我自己。

　　我不该，不想，也不会再这样下去了。

        小时候，无论喜欢上什么，求之不得，常常痛苦得不能自己。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太感情用事，太不现实。到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一切只是太认真而已。

        好像失恋的时候，哭着问为什么？只听到：“你让我压力太大了，万一哪一天我忍不住出轨了，背叛你了，你还不得跳楼自杀？”

        当下没有理智去想清楚，反认为自己太差，现在，只觉得失个恋而已，有什么好想不开，更不值得哭天抢地，死去活来。至于身体发肤，全是父母给我的，我没有权利自己毁坏任何部分，也就更谈不上自杀。当然，从想不开到想开，也花了我很多时间就对了。人总有想不开的时候，同理，人也总会想开。

        想开了，就好了。但我疑惑的是，是否因为想开，凡事变得畏畏缩缩，踌躇不前？

        好比再遇见喜欢的人，也只敢偶遇低头，见面微笑。回到家静静思索，发现自己已没有了懵懂年少时那份敢爱敢恨，上天下地的勇气，害怕历史重演，命中注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享受我一个人的天长地久。

        爱的太认真，就要冒着受重伤的风险；而轻描淡写地在一起，互不束缚，互不承诺，绝口不提爱字，虽说到最后一刀两断就不会太痛苦，各人来去无忧，但这也未免太漂泊，这种感情，给我，我倒不如拿出我一贯的独行侠论调，全副武装。

        也许我就是会认真去爱的人，我觉得这没有错。但如果你的态度，是你以后万一会出轨，万一会背叛，我觉得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换成谁会接受？起码你追求的，就不是认真的感情，而我是压根儿不去做那种 “玩玩而已”的事情的人。两个人既然在一起，虽然我也不相信海枯石烂，但起码要抱着能一起走下去的心情。连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到那么多后路，那还是算了吧。但这也怪我，年轻的时候，实在不懂事，不分好赖话，有眼无珠，不辨忠奸，到最后才自作自受，自食苦果。

        不过这都是有好处的，起码我现在明白：

        求之不得，何必自苦。

        三秒前接到领导通知，周末要加班，两天的假期就这样泡汤了。

        心情瞬间一片灰暗，没人喜欢加班吧？尤其还是整个周末。虽谈不上多厌倦工作，而且一来我是单位新人，周末上班可以加速熟悉工作性质，二来上班的日子作息规律，有助于我早日戒掉夜鬼症，重新投胎做人。但本来期待了一周的假期就这么夭折了，就好像乞丐终于得到一碗蛋炒饭却被小瘪三一脚踹翻，律师终于搜集到有力证据被告却自己坦白，医生终于找到治愈奇病的良方患者却溘然与世长辞……

        就是这么夸张。人的期待非常可怕，当这份期待最后落空，后果也许更加可怕。所以，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期待，斩草除根，腹死胎中，比什么都干净。

        就好比如果周一就知道这周要加班，没有假期，我想我会淡定很多。

        所以生平最恨空欢喜！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常常在你满心愉悦欢欣鼓舞地要迎接什么的时候，给你迎头一盆冰水，让你冷彻骨髓，我们才肯从童话世界惊醒，全副武装地去应酬交际，打拼谋生，到最后历经沧桑，千锤百炼，无欲无求，我什么都无所谓，也就什么都看得开，区区加两天班，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也许感情也是这样，一开始不是梦做得那么美，后来也不会跌得那么惨。最好这辈子不再像从前一般肯为了一个牵手的美梦便刀山火海奋不顾身，哪里都敢去，什么都敢做。 不不不，就算我有心，也再没有那勇气。

        我非善类，请远离。